「職人」圖書館    引發工作想像

文:香港輔導教師協會主席曾志滔

英文諺語有這樣一句話:Don’t judge a book on its cover,意思是不要以貌取人。它亦可以有另一種詮釋-—每個人都可以是一本蘊藏著豐富的人生故事的圖書。當人變成書,以對話閱讀,「人書」可以直接接觸大眾,與之交流經歷和想法;「讀者」亦有機會放下偏見,重新認識社區的人與事。

「真人圖書館」(Human Library)的概念起源於丹麥的「停止暴力組織」。2000年一羣丹麥青年於一個大型音樂節上,首次設立「真人圖書館」,邀請了75位真人圖書,包括伊斯蘭信徒、殘障人士、流浪漢等等,與音樂會參與者對談,鼓勵讀者發現自己的成見,打破標籤。此後,匈牙利、台灣、中國都舉辦類似活動。

2011年,突破機構旗下的突破書誌《Breakazine!》把「真人圖書館」的概念引進香港,並在2012年起開展了多場「流動真人圖書館」的對話閱讀活動,邀請書誌主題的真人作為真人圖書,如無家者、精神病康復者等,讓讀者深度了解書誌探討的議題。

適逢香港輔導教師協會與突破機構合作,在今年年初出版了《Breakazine!未來工作想像指南》,我們亦以該期雜誌內容為主軸,於3月18日舉辦了一次「真人圖書館」,期望參與活動的50位生涯輔導教師和社工能更加深入認識書中走訪過的「職人」,了解他們對工作和生涯的信念。

筆者有幸參加了是次「閱讀會」,既佩服「借閱真人」的創新意念,亦深受十位「真人圖書」的坦誠分享所感動。

活動貫徹體現「圖書館」的概念,稱呼分享嘉賓為「書」、出席活動的老師和社工為「讀者」。讀者要「借書」(用顏色手繩標示自己想與那位嘉賓作小組對談),「惜書」(尊重嘉賓,平等對話),也要「還書」(交還手帶,轉組)。我們就在一個閱讀和學習的氛圍中,透過對話平等交流,翻閱一個又一個生命故事。

「職人」為是次真人圖書館的主題。我第一本「閱讀」的圖書為自造者空間COMMON ROOM & CO.的創辦人Keith Lam。自造者空間(MakerSpace)好比未來版山寨廠,有著3D打印機、鐳射切割機等「神器」讓人將創作意念實體化。創辦人Keith本身是一位新媒體藝術家,並在大學兼職教書。在他眼中Makespace不只是讓人DIY滿足工餘興趣,它更可以是推動本土藝術和設計的運動,並結連工業生產,讓一般普羅大眾一起參與,聯繫社區。「有客人在這裡設計的黑膠碟機大受歡迎,就是找清潔姐姐負責裝嵌工序。」我問他:「你是搞藝術出身的,把藝術設計變成產品銷售,不會被人覺得背棄初衷嗎?」Keith說:「把藝術創作變成商品出售,在世界各地都非常普遍。在其他地方,藝術家若能和大品牌合作,都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。唯獨是在香港,大眾覺得藝術搭上商業就很降格!其實這些觀念都是不必要的。」

至於另一本書Harold,創立了自己家長教育平台POPA Channel。從前任職投資銀行,他卻把這份香港人眼中必賺大錢的「筍工」形容為厭惡性行業。「商場殺戮我吃不消,亦非常影響我和家人的關係。」他反覆思考,怎樣能做到身教,讓兒子做自己有興趣又對社會有貢獻的工作。「湊仔」讓Harold愛上閱讀親子教養的書籍,他便毅然辭工開設自己的家長教育網頁和社交平台。尋夢是暢快的,一般人亦普遍認為「追求理想」和「追求錢途」是南轅北轍的價值觀,他又是怎樣調整自己的心態?然而Harold的答案又一次打破了我的成見。「其實理想和賺錢不一定互相排斥。我的教長教育平台並不是非牟利的,因商業模式營運更具效率,令內容能夠接觸更多的人。搞生意是我擅長的事,分享育兒心得既是我的興趣,又能幫助身邊的人。」三者的結合,Harold形容這是他職涯的sweet spot。

感謝突破機構同工精心籌劃是次「真人圖書館職業篇」的活動,更加感謝十位「真人圖書」分享他們的生涯故事。我們固然希望「真人圖書館」可以在學校遍地開花,但主持人龐一鳴先生亦反覆強調,活動的關鍵在於人書和讀者間的平等對話,對細節的拿捏至為重要。如何能令參與者張開耳朵、拿出好奇心去學習?如何調動他們的同理心,放低偏見,用心了解真人圖書的心路歷程?「真人圖書館」要做到形神俱全,由揀選合適的嘉賓、場地安排、熱身和總結環節、借閱流程和規則,以致「真人圖書」嘉賓的專用休息區,都見到「突破」的同工一絲不苟,才能令「說書人」和「讀者」都滿載而歸。對生涯規劃老師來說,是次經驗非常寶貴,拉闊了我們對職業和工作價值的想像。

閱讀真人圖書也是一場緣份的相會。由於時間所限,十位「真人圖書」我只能「借閱」了兩位。若我當日抽到別的顏色的手帶,又會學習到怎樣的職涯經歷呢?生命就是人與人未可知的交匯。Human Library提醒我們,工作讓人撰寫自己的生命故事,體現自身的價值。每個行業的從業員不單止是服務提供者,他們都是有血有肉有理想有信念的人。對所有的職業,我們也應該有一份彼此尊重和欣賞。

香港輔導教師協會
信報教育講論  2017422/23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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